淡泊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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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07 20:00发表

置顶日志 (转)红楼梦真实的结局——《红楼续貂》

《红楼续貂》段泊红楼梦故事新编

〈第一回:两贞妇寒居效三娘,一奇道雪地济二爷〉
且说元春薨世,贾赦凤姐又瞒着家人,长袖善舞,任意所为,做出了许多伤天害理之事。被人参了一本,皇上降罪,举家受牵连;家产田舍,没收精光。邢王二夫人陪贾政贾赦坐在牢中,凤姐被贾莲一封休书休回了家......一时间树倒猢狲散,可怜整个轰轰烈烈的贾家霎时间变得冷冷清清,家破人亡。
 
贾家仆人十走八九,剩下一家老小也有三四十人挤在贾家祠堂里。平日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三餐不继的苦日子实在是难。时常来往的亲友也不再上门,倒是平日来往少的几个远亲偶尔送来点粮食,却也禁不得三二日的咀嚼。祠堂虽还宽大,却空空洞洞;天一凉,凉风从天井,窗户吹进来,扫在脸上象刀子在割。一家人忍饥挨饿,瑟缩在北风中,与乞丐没有两样。 
宝钗快要临盆了,空大的祠堂里男男女人来人往,宝玉本来痴痴呆呆,此时更不知如何是好。贾环吵吵闹闹任意所为,也没人敢说他,今见宝玉宝钗那样,心里得意不少。还是李纨年长识事,忙用绳子系住被子拴在窗子两边,遮挡着一小块地方。宝钗大汗淋淋,肚痛难忍,却一声也不哼。李纨扶住宝钗,莺儿麝月也从没经过此事,一时也慌了手脚,李纨分付她们赶快烧点水.

此时,贾环却带着几个族中之人跑来嚷嚷闹闹,说什么孕妇血光冲了先人,不可以在祠堂生孩子。李环说:"环兄弟,你二嫂要临盆,你也好叫兄弟们担待一点;好歹也是一家人。就是祖人知道我们这么难,也会担待一点的。''贾环道:"是族中人要你们到别处生孩子,我没甚办法。再者我们这么难,还要祖人护佑,总不能厌了祖先吧。''麝月莺儿道:"三爷,咱们都在难中,兄弟们互相体谅一点才是。谁又保得了谁没事呢?''贾环冷笑道:"这也有你俩个说话的份?弄不好将你俩拿去卖了。''麝月道;"三爷,你这是什么话?你不看别的,就是三小姐将来回来,你拿什么回答他?''
贾环被说得心里有些活动了。岂知这时,李纨娘家来接人李纨;蒋玉菡夫妇来接宝玉夫妻.说巧不巧,婴儿这时哇的一声落了地,喜得众人欢喜不尽。蒋玉菡忙拿几百钱打发了贾环和同族中人。因是蒋玉菡夫妻缝生,孩子就拜他们为于父母。李纨带着兰儿回到娘家,蒋玉菡雇了俩车子载着宝钗母子和袭人,自带着两个丫头和宝玉一同往家去不提。
且说凤姐被休回娘家,羞愧难当,街铺也不敢上。抄家的变故让她忽想起当日梦中容儿媳妇秦氏说的话,后悔当初自已作事太过。如今重病在身,娘家一如荣府败落下来了,已无钱可治;每每一合眼就见到死去的人,自思自已也不是久长之人。因挂记着巧姐和平儿,不觉滴下泪来。平儿当初本要同凤姐一同回王家,贾琏执意不肯。凤姐含泪别了平儿,嘱咐她要好好照看巧姐。平儿道:"奶奶放心吧;等过些时日,我同大姐儿来看你。''想起平儿素日的好处,又想起哥嫂半冷不热的,凤姐竞躲在被窝里呜呜哭起来。

这日,凤姐迷迷糊糊之间,见一女子坐在床前说:“婶子也太痴了,心都用碎了。到如今你还恋个什么呢,不如随我去了罢。''只见秦氏这样说,就来拉她。凤姐正要伸手过去,却见又是尤二姐拉着她的衣袖在笑。凤姐一惊,吓出一身冷汗,忙唤平儿;王仁的老婆走进来说:"姑娘要喝茶吗?''凤姐笑笑,心里不好说什么,只点点头儿。王仁家的去倒水,凤姐又恍忽见赵姨娘走过来道:“老太太知道你几天没吃,叫我来叫你去吃饭。''说毕,就叫她张嘴吃;凤姐啐了一口.睁眼一看,原是嫂子叫她喝水。心下却犹疑不定,兀自不安。王仁家的问:"姑娘想吃点什么吗?''凤姐摇摇头,咳嗽了几声说道:"大嫂陪我一陪也就是痛我的了。''王仁家的刚想坐下,却听孩子在外面哭,又忙走出来。
凤姐不敢合眼,却又困倦迷糊;如今在哥哥家里倒象是客边,忽想起黛玉,心中亦自同感其悲伤。不觉睡去,心下倒反安静许多。一觉醒来,犹见一个小脸在窗口笑,定神再看,原来是只结网的织蛛也在窗口晒日阳儿。凤姐挣着想坐起来,却又一点力气也没有。此时王仁也回来了,在外间正同屋里老婆说话,问妹子好点没有。王仁家的道:"小的饿得哭.大的又病得重....这日子怎么过?''王仁叹了口气。两人在厨房嘀咕了许久,也不知说些什么。
王仁走进屋子,问了问妹子的病情,说了说过日子的艰难。凤姐也不好说什么,从手上退下那枚金戒指与了她哥哥。王仁说了几句客气话,也就拿着。凤姐头上还有枚金簪子,她想留给巧姐儿。是夜,凤姐病情略见重,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这时,贾瑞笑道:"嫂子别来无羔!兄弟好挂记你呵!''凤姐道:"这不是瑞大爷吗?''贾瑞道:"怎的嫂子把我忘了.我是来给嫂子做伴的。''说着就要上床,忽见屋子里挤满许多认识不认识的人,都哈哈大笑。鸳鸯笑着道:“我来帮二奶奶捶捶背。''说着也走到床边。鸳鸯捉着凤姐的手,贾瑞却拿着馍喂凤姐,凤刚想说什么,嘴被堵住了;用手抓,手被捉住了;一咬,嘴中却是一锭银子.这两人面生得很,却又不是鸳鸯贾瑞。凤姐吓得嚎叫,却又叫不出声来;一双手在被窝乱抓。忽听吱吱乱叫,一屋子人散尽。从窗户进来两个人,凤姐就幽幽地随着去了。王仁家的串门回来,进门问凤姐吃点什么,却见凤姐张牙舞爪的样子死在床上。王仁家的吓得面无人色。事后, 王仁用叫人湿木头做了口溥棺,草草地埋了凤姐。
且说平儿住在小红和贾云为她租住的一间小屋子里,被一梦惊醒,大哭一场。次日,与小红说了这事,遂要带巧姐去看凤姐。小红心下狐疑,嘴里却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姐姐也不必太焦心的。''平儿当掉了手中的一个镯子,带着巧姐儿,雇一辆车直往金陵方向而来。
 平儿和巧姐在凤姐坟上哀哀欲绝,不忍归去,被王仁夫妇劝回屋里。一日席间,王仁道:“你娘为贾家辛苦一辈子,到头来落得这个地步.....平常有的时候,也不将我这个做哥哥的放在眼里。她又何曾照顾过王家?如今家道艰难,她回来了,我也没看外他。这葬事我也用去了不少银钱,平日用度这且不说。''巧姐只不言,平儿道:"舅大爷说的也有理,常言道:十世才修成的兄弟么。''说到此,泪又落下来了。
 王仁又道:"娘亲舅大!你父亲又去了远门,有些事我这做舅爷的也能为你做得主。不要说你娘回来了,但你还是你娘生的。天下哪有儿不认娘的理?不要说你娘也是做过贾家祖母的人。''平儿不语,知道王大舅还有话说,遂听他道:"你也不小了,你的事我来做主!你也在这儿住了几天,这儿也不错的。前儿本家有个表婶娘说周举人死了个妾,想再续一个,听说你来,托她来说,聘礼也丰厚。这是个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确好事。你这不离你老舅也近一点,缝年过节的,也有人给你娘上个香的。平儿道:"姑娘还小呢,此事以后再说也不迟。''王仁又道:"平姑娘的心事我明白:你不就是觉得是做偏房?如今也不似从前,也讲不得身份了。说要面子,我这做舅爷的比你更要呢。人家好歹也是个举人,家财万贯的,也不会委曲了外甥姑娘。虽说岁数大点,也只五十来岁。做偏房又咱的?偏房比正还要吃香呢。''平儿听大舅越说越难听,忙说:"舅大爷说的极是,这门亲事想必琏二爷也是答应的。虽说舅大爷能作主,但也得回一声琏二爷,毕竞女儿是他的。这样也是情理之中,亲戚面上也好看一点,说出去也好听一点。外甥姑娘脸上,你我们的脸上也好看一些。''巧姐低头,不言一声。
 

王仁愣了一会儿,复又说道:"平儿素来是个明理的,这件事也没什么不好的。况且我已收了人家的定聘,怎好反悔?''平儿道:“琏二爷这两天就到家。我们明天回去禀明一下,再带巧姑娘过来。周举人是大户人家,也不会做事偷着来吧。''王仁陪笑道:"还得平姑娘成全这赃美事。''平儿笑道:“大舅爷要是信不过平儿,就同我一块儿去:“王仁忙摆手道:"我还信不过平姑娘么?''王仁家的也将周举人如何如何好,大大的称赞了一番。次日,平儿同巧姐又在凤姐坟上痛哭一番方离去。
 却说平儿回来后,小红避开巧姐对他道:“前儿三爷来找云儿,说要将巧姑娘送到院里去。''平儿气得哭骂道:"这个该死的畜生!''遂又问小红的主意。小红道:"不如先到四姑娘处看一看,躲一时是一时。''平儿于是带巧姐去找惜春。
虽说抄了家,惜春因是出家人,所以仍住在栊萃庵。见平儿说明来意,遂说道:"我是出家人,本不该管这些俗事。我自已也顾不了许多。是平姐姐来,要是别人,我转眼就离开这儿。''平儿听惜春说得决绝,不觉红了脸,遂带巧姐准备离去。只听惜春又道:“平姐姐请留步。''遂转身去世房中拿出几两银子出来,递到平儿手上说:"这个你先拿着。是我借你的,等你有了,再还我佛。阿弥陀佛!你自去罢。''平儿接过银子,谢了惜春就走了出来。听惜春又道:"听说好象宝姐姐在袭人姐姐那儿?''平儿笑着点点头儿。
平儿带巧姐来到城门外蒋家,袭人欢天喜地地将她俩迎进屋子里,遂说了些别后之言,大家不觉落泪伤心了一回。宝钗抱着桂儿从一间小土房步出来。平儿将贾桂抱到怀里,见他粉面玉琢,很是可爱。 平儿问宝二爷,宝钗说睡啦。平儿笑道:"到是宝二爷还那么得闲。''袭人笑道:"叫他闲他都不闲了。晚上他还有事。''宝钗拿着一幅刺绣正要绣,袭人赶忙拿开,说道:"宝姑娘也真是的,你才坐月子哩。''宝钗笑道:"闲得太闷了。''平儿忙拿过来道:"宝姑娘的手艺这般鲜亮。''宝钗笑道:"是花姑娘绣的,我只刺几叶子''袭人笑道:"这是他从官家接来的活儿。宝姑娘见我忙,也要帮着做。虽说我小家小户的没什么好日子过,也不会让她夫妻娘儿几个没饭吃的。''自从宝玉呆傻之后,王夫人和宝钗生怕耽搁了袭人的前程,将她许配了蒋玉菡,委以丰厚的嫁妆。虽说当初袭人一千个不情愿,但念王夫人和宝钗的恩情,只好委曲求全。 宝钗虽知蒋玉菡有些积蓄,两口子对人有情有义,但常言道:坐吃山崩.也不愿白吃白喝,有空也想做点什么。莺儿麝月抢着帮忙料理家;.乐得袭人赔着宝钗,顺带做些刺绣活儿。虽蒋玉菡对宝玉情甚兄弟,但宝玉也要些脸面,也想为这个家少些拖累,总想找点事做,不想让琪官担子太重。无奈他做什么都不会,遂放下了少爷的架子,打更守夜。虽说脸面上不好看,但他还是乐意这门差事。 平儿拉着袭人的手说:"难为你有这样的心,这一大群人托你的福了。''袭人说:“快别这么讲,平儿姐姐。从小儿我们一块长大的,别说这些见外的话。再说我这一切也是太太给的。''说到凤姐,大家伤心了一回。提起王仁贾环,大家气得直骂。宝钗道 :“平儿姑娘,本当我想你在这儿玩几天,姐妹们也说说话儿,但环儿也常来这边窜,恐怕是躲不过的。不如找一个人。''平儿忙问是谁.宝钗道:“记得刘姥姥吗?''平儿笑道:“你看我这一急一慌,竞将她老人家给忘了。''这时宝玉从里面出来,见了平儿便道:“平儿姐姐好!大姑娘也来了?''巧姐和平儿向宝玉道了乏。平儿见宝玉比以往又瘦了许多,呆呆的话也没有几句,不觉又滴下泪来。这时莺儿和麝月一人拎着一篮洗尽的菜,吱吱喳喳边说边走进院来。见了平儿,喜得忙打招呼,说个不停。
次日,平儿同巧姐又雇了一辆小车,偷偷往刘姥姥处来。正是:天遥路远何处去,家亡势败亲不亲;一点柳絮因风起,路隅田边是落根。
 小车来到一个农家小院旁,平儿同巧姐才下来,就有一个小孩飞快地跑进去高声叫道:“姥姥,你家来客了。''接着跳出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随后刘姥姥忙出来。见到是平儿和巧姐,惊喜地扑过来。复又搂着巧姐哭了起来。刘姥姥边往里让平儿,边对刚才那个小丫头说:"青儿,快带巧姑娘回屋里歇着去。''青儿拉着巧姐的手,蹦进了屋子里。刘姥姥道:"知道府里出了事,前儿我让板儿他爹去打听,怎么也不见姑奶奶和平姑娘。祠堂的人说,到别地方去了;到处打听,也不知在哪。''复又笑道:“这不,都给我送来了。''平儿道:"难为你老人家惦记着。''刘姥姥笑道:"太太奶奶对我们这般照顾,如今有事,我能不尽个心吗?平姑妈,你和巧哥儿别走,就住这儿。桩稼人没什么好吃的,粗菜淡饭是有吃的。''平儿赶忙跪下说:"姥姥,平儿就是为这事来的。''刘姥姥慌忙搀起平儿道:"平姑娘,你可折煞我了。''平儿含泪讲明了来意,刘姥姥拭泪道:"平姑娘,你放心。你就把这儿当作自已的家一样。''
自此,平儿就同巧姐居住在刘氏处.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自从李纨回到娘家,每日仍督促着贾兰习诗填词,从不懈怠。虽说犯臣之后要减去两届的功名机会,但贾兰的勤勉更甚从前,每天早起晚睡,手不离卷。一日,李纨来到城南蒋家来看宝钗,顺便带来了几本<<四书>><<五经>>。李纨笑着问宝钗:"难道桂儿就能看懂书了不成?若如此,也是我们的造化。''宝钗笑道:"他哪里能懂?不过耳边能念念,长个记性罢了。''说着,亲自给贾桂喂奶。袭人捧上茶说:"大奶奶真是贵客,来这儿我和宝姑娘不知多高兴!''李纨笑着接过茶谢了,又看着宝钗母子俩叹道:"宝妹妹有这般志气,将来也不愁没个出头的。''宝钗笑道:"就是我们回到了从前,也不可把'功名'二字忘了。这虽说是男人家的事,但从小儿也要人引导。你看兰儿,从小儿到大,都是彬彬有礼,那种聪明上劲就更不用说。.''李纨道:"婶子可别夸坏了你侄子,他能懂什么呢?你我的心都是一样的,都指望后辈有个出息。''
麝月和莺儿在院里晾衣服,袭人道:"莫将宝二爷的宝贝丢了。''遂出去拿进一个破旧的湿香袋小心冀冀地放着。李纨笑道:“这么一块破布留着做甚?''宝钗红了一下脸,欲说又止,又对袭人道::“大奶奶送来每人一件衣服,你暂且收着罢。''袭人道:"大奶奶来看看也是我们的福气,还这么破费。''李纨笑道:“不过是个料子很差的布,能挡挡寒就得了。''袭人道:“快别这么说,大奶奶.如今这都是稀罕物儿了。哪怕是一分钱的东西也有千分的情义.''李纨叹道:"真正难得的还是你这丫头.太太没有白痛你!''袭人眼圈一红说:"大奶奶,这也是我份内的事.再说桂儿是你的侄子,也是我的干儿子。''李纨道:"桂儿有你这干娘就是他的福。将来能够出息的话,他不会没你这干娘的。''袭人道:“愿他能象兰哥儿样成气。”正说着,麝月莺儿晾完衣裳进来,同大奶奶问候,不在话下。
 李纨刚来时,塞了些碎银子和十几吊铜钱宝钗。宝钗拿出两吊叫宝玉到集上打酒,好招待大嫂。岂知宝玉一到街上就碰上了贾环。贾环道:"二哥好哇。''宝玉问他缘何在此,贾环道:"我是来请二哥哥帮忙的。''说着,眼睛瞅着宝玉手中的钱。宝玉道:“这是大嫂来看你侄儿给的一点钱。''贾环笑道:“二哥哥也别哄我,环儿也不是三两岁的小孩。有些话别让我直说出来.''宝玉不解何意。贾环冷笑道:"当日查抄前,老爷偷臧的银子在哪?''宝玉越发摸不着头脑,遂说道:"环兄弟,别胡闹。我还要打酒呢。家里有客。''说毕,也不理会贾环就走。贾环骂道:"宝玉,你们拿了老爷的银子,成日花天酒地!让我们在破祠堂日日挨饿.不信蒋相公会对你们那么好.有你们认得人的一天!''
宝玉也不知他在讲什么,只顾自已信步走来。却见锄药在卖包子,见他来赶紧奉上几个。宝玉咽了口水道:“我不饿。''锄药道:“二爷,这不要钱的。''说着硬往宝玉怀中塞,宝玉只得接下。宝玉问他做什么生计,锄药笑道:“卖些小吃的。去岁与茜雪成了家。''宝玉问是哪个茜雪,锄药道:"她同我一样,都是爷屋的人。虽然大我一些,算会过日子。''宝玉方想起来。忽又问起名烟,锄药说:"他在城里,听说与一个叫万儿的姑娘成了家。''宝玉听说,笑了笑,忽眼一红,赶紧又摸了摸身上。锄药笑问道:“爷在找什么?''宝玉道:“一个香袋。''说完便忙忙的走了。锄药忙赶上来轻说道:“二爷,听说过半月,老爷太太要打这儿过。''
宝玉郁郁不乐,抱着一小罐酒回来了,心中有话也不敢同宝钗讲;找到了那个香袋就独自在那儿发愣。袭人怕他闹出病来,就说:“大奶奶说,兰儿在那边惦记着你呢。''宝玉点点头说:“知道,兰儿好吧。以后桂儿还要靠他呢。''李纨,宝钗,袭人听他说得明白,也都笑了。李纨道:“自家兄弟们相互照看着是应该的。''宝玉吃过饭,还想说说话儿,宝钗袭人要他睡了。
 入夜,万家灯火,万簌俱寂,玉兔高悬,寒风阵阵。街道上传来了一阵阵单调刺耳的锣声。一位老姥姥从屋里伸着头瞄了瞄说:“贾二公子来了,可怜一个阔气的公子哥儿,落得这般田地。''一个小孩子道:“他好象个傻子,我们用土坎垃砸他,他也不吭。''老姥姥道:“不成!使不得!小心我捶你。”
宝玉手执铜锣,沿街串走,挨家挨户,提醒烛火,细报平安。虽说这是在当初家中最下等人的差事,但他感到这时是他最清静的时候。沿村走过了一圈,他坐在村边一棵快要发芽的柳树下坐着,仰对一轮皓月,想起了月中的嫦娥。忽念道:"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不觉泪流满面。
宝玉想起那年香菱与黛玉学诗,写的数首咏月诗,中有两句:“料得嫦娥应借问,缘何不使永团圆?''心想:"香菱姐姐眉心有个朱砂痣,莫不就是月宫的嫦娥?那林妹妹又是天上的什么神呢?记得那年梦中,说林妹妹生不同人,死不同鬼。那定是天上的神仙了。''如此这么一想,心里到宽慰了许多。他摸出那个破香袋,想起当日林妹妹与他生气的情形,又恸哭在柳树下。 忽听有人作歌日:“伴星伴月报晓晨,朱门公子守夜更;昨富今贫谁能耐?走街串巷无人怜......''宝玉定神细听,歌声又停,却又不知谁在作歌;复又拿起铜锣走在大街上,锣声随着平安声,声声不断。 宝玉又转悠到一个避静地方,忽见有个人影一晃,定神一看,却又人影全。.心下正狐疑,迎面来了个人。宝玉问是谁,那人道:“宝二爷贵人眼高,怎认得我?有个人托我叫你去说个事。''宝玉道:“大哥,有甚事, 就在这里说吧.我还在忙。''那人笑道:“你这事耽搁一时半时的不防,借个地方说话方便。''宝玉不知何事,遂随着他去了。
来到一块泥田边,早就有三四个人在那儿。宝玉问道:“几位大哥,找宝玉有甚么事呢?''内中一人道:“说有事就有事,说没事就没事。''另一人道:“也没什么,只是想二爷帮个忙。''宝玉笑问何事。同来的那人道:“他们只想跟二爷借点钱。''宝玉刚想开口诉说难处,却被迎面一拳打在脸上,痛得他忙求饶。忽然有个道人模样的人来了,说道:"你们不就是要钱吗,找我吧。''说着,就让宝玉走开。众人道:“你说话要算数!''道人道:“你要多少有多少.随我来吧.''于是一哄地同道人走了。丢下宝玉一人独自狐疑。
 次日清晨转回家,也不敢对宝钗说昨晚之事。袭人见宝玉面上一块青紫,忙问缘故。宝玉谎说是撞到了树上了。袭人叹了口气说:“你跟他一样。''宝玉问:“琪官回来了?''袭人道:“在床上,身上不好呢。''宝玉又到房里去看琪官。两人相互问过好,宝玉道:“琪兄身体欠安?''琪官道:“不打紧,只因连日给忠义亲王唱戏,劳累之过。歇息两日便没事了。''琪官叫袭人拿了些活血散淤药敷在宝玉脸上说:“二爷不要做那个差事罢。就是累死,我也要.....''刚说到此,就咳嗽起来。宝玉甚觉不安,忙给他掖上被子。琪官道:“不打紧,只是小毛病而已,以前总会犯的。''两人絮絮叼叼,说着话儿。袭人笑着跟宝钗说:“到是他两个在一块儿话就多了。二爷也不那样傻傻的。''说得宝钗笑了。
 数日,琪官身体大见好转。岂知虽在嫩春,但天气忽尔转凉,琪官反倒又病了。找个郎中一看,说是旧病未愈,又犯了点风寒,不打紧,吃两剂药就好了;于是就开了两个方子。宝玉忙将药方子拿到药铺去抓药,心里巴不得琪官早日好。一个方子上,不过是驱风散寒的药;一个方子是一些怯毒散瘀的外伤药。 此时,集市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宝玉自思,连日来,那些地坯小混混不再来捣蛋,心中爽快了许多。又想起那个道人不知是谁时,忽听得一阵闹嚷嚷,街上人群皆往两边顺。数位官兵,骑马扬鞭,喝嚷开道。宝玉惊慌,躲避一边,不敢抬头。
人群中有人道:“听说那押着的就是荣宁府的老爷太太。''又有人道:“可不是?两个府里抄了家,老爷太太冲撞了皇上,抓到牢里去了。这不?在游街呢.你说,皇帝还惹得?''一人又道:“你少说两句罢!你也想去坐牢不是?''宝玉一惊,抬头赫然见到大老爷,老爷,珍大哥分别坐在囚车上;大太太,太太,珍大嫂子都系着双手串结一起,跟在后面。 他们个个面黄肌瘦,衣衫不整,蓬头垢面,气力全无,简直不成人形。宝玉呆了许久,叫一声"老爷太太'',声音堵在喉中,却没发不出来,便一头昏绝过去。
 宝玉昏昏沉沉,如在梦中.睁眼一看,却在琪官家里,见宝钗抱着桂儿坐在身边,便大哭起来。宝钗道:“事已至此,非人力所为。你也不小了,大事小事也经历过,何必如此悲伤呢?再说,老爷太太在罪中,知道你这样,反倒会加了一层心思。我们虽在贫中,只要安下心来过日子,将桂儿抚养好好的,就是老爷太太听说了,到哪里心里也是高兴的。''宝玉听宝钗话句句在理,低头饮泣。宝钗安慰道:“也许有一天,皇上会赦免了也末可知。”这时,袭人琪官也在宝玉房中。琪官道:“听忠义亲王府上讲,老爷们都恩赦了死罪。''宝玉听说.心下安慰了不少. 
常言道:“福不双至,祸不单行。”这日正下着大雪,几个小到了乡吏来到琪官家中。琪官赶忙起床招呼;那人跟琪官耳语了些什么,琪官脸色大变。跟来的随从将琪官家翻了个低朝天,凡值钱的东西,一应拿走。袭人,莺儿,麝月吓得直哭。官差要带走宝玉,琪官作揖的道:“各位大人!他本来有病,痴痴呆呆的,带去也无用。有什么事,我会一一呈述与大人。''琪官于是随着一同去了,留下了宝玉.袭人哭成了泪人儿。宝钗劝道:“袭人放心,琪官不会有什么大事的。想必有什么事得罪了人而被人栽赃了,弄清了也就会回来了。''袭人查一查家什,除了缸里几升米,连衣物都搜走了,不觉又滴下泪来。 
米缸无米,琪官亦无消息。袭人托她哥哥花自芳到衙中打听,回来说:“虽被关着,估计无大碍。''宝钗见快要断饮,偷叫宝玉将自已的旧衣物拿去当。宝玉从后小门出去,但见眼前白茫茫一片雪地。一阵寒风吹来,宝玉抱紧衣物打着寒颤,将头缩进破棉袍里,顺着白雪凯凯田间小路禹禹独行,脚下是一路长长的脚印。 
宝玉正行往当铺的田间小路上,忽听身后有人在唤:“贾公子留步!''宝玉回过头去,却见到一个身着黑色道袍的道者,一脸的胡子,手里拿着个小包裹。宝玉方知是那天晚上见过的道人,便道:“老仙人好!''道人将包裹放到宝玉手上说:“你们要等的人不日就回来了。''宝玉打开包裹一看,里边是一些散碎银子和一锭黄澄澄的金元宝;抬头却见道人不知去向。宝玉慌忙包好银子揣到怀里返回去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红楼续貂》段泊红楼梦故事新编
  〈第二回:巧语婚提巧姐不语,湘江水泛湘云何处〉
  且说平儿和巧姐住在刘姥姥家,虽是过着桩稼人的日子,却馒头米钣青菜豆腐餐餐有饱。这刘姥样样迁就着巧姐,处处怕她受委曲;这种心痛下人之心全都用在巧姐的身上,倒把板儿青儿搁到一边了。女儿女婿也乐呵地由着姥姥宠着巧姐.平儿对着巧姐笑道:"姥姥可把你当菩萨供。.''
  时近仲夏,正是农家忙活季节。一日,天清气爽,板儿牵着老黄牛,随爹娘下地干活。农家无闲人。青儿背上筐要去打草喂牛,巧姐亦想随去,刘姥姥道:"巧哥儿,在家陪姥姥纺线吧.看你细皮白肉的,别晒得黑不啦叽的,哪里象官家小姐?”青儿道:“姥姥,让巧姐姐去吧.她早就想去玩儿。''刘姥姥嗔道:“就你嘴吧长!''平儿摆弄着纺车边笑道:“就让她陪青儿去吧。如今也讲不了那么多。''青儿见这么说,拉着巧姐就。.刘姥姥赶紧给巧姐戴上草帽,嘱咐青儿:"打多少草不打紧,要早点回来。''
  野外,绿草如茵。青儿和巧姐,一红一绿,如同两只蝴蝶,一起一落,蹁飞在田间小道。远处跟爹娘耕地的板儿扬手叫道:“青妹,巧妹快过来。这里好多肥草!''两个小丫头便飞跑过去。一小沟堑里溪水湍急,岸上茅草青翠欲滴。青儿手舞镰刀,青草从她手上又抛向箩筐里。巧姐要帮忙,青儿说:“别让姥姥骂我了。''巧姐笑道:“闲着也闷。''遂也要做起来。狗儿家的笑道:“仔细弄坏了手。''狗儿说:“青儿,差不多了就带巧姑娘回去。''巧姐笑道:“婶婶叔叔也太痛我了!青儿比我小都能做。不都是人吗?''说得大家都笑了。狗儿家的笑道:“这巧姑娘真懂事!''遂又笑道:“穿戴个什么都好看,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姑娘。这么个草帽在她头上就显得好看。''板儿正在吃生薯瓜,拿了个大的过来问巧姐:“巧妹要吃吗?''巧姐笑着不吭,狗儿家的道:“薯瓜有什么好吃。''巧姐忙道:“我喜欢吃呢。''板儿高兴地忙从地里掏出一大堆放在筐里:"青儿,叫平姨和姥姥弄着中午吃。''板儿爹说:“要过半月才可以挖。想吃就多挖一点。''板儿兴头头又去挖一堆,又怕两个丫头拿不动,遂自已先送回家去。
  青儿背着青草同巧姐往家去,巧姐飘飘拽拽走在后头。青儿只顾低头走,不想差点与人撞个满怀。原是个衣裳光鲜的壮年人,后头跟了个眉清目秀的后生。长者笑道:“小丫头,仔细行路。''青儿抬头笑道:“是付姨父?来看十七婆么?''付姨父道:“嗯,给星儿外祖母祝寿来的。是青儿吗?''边说边走远了。青儿回到家里与姥姥道:“十七婆做寿,爹去么?''刘姥姥道:“你又想同你老子去撑嘴?女孩儿家不嫌羞人么?''青儿吃吃笑道:“我才不呢!姥姥说得也不怕让人脸红。才刚我看到付姨父同星儿来了呢。''刘姥姥同平儿笑了。刘姥姥道:“巧姑娘在这里,她才知道不好意思呢。''青儿一扭,走开。.姥姥拉着巧姐手问:“晒着了没有?有没被什么吓着?”见巧姐脸儿红红的,又忙打水来给她洗。巧姐安居在乡下,每日与青儿形影不离。有这么个官宦小姐在此,就连村里大小人,也都喜到姥姥家转了。
  且说贾琏已返回,从惜春宝钗处得知了下落,便派人来找平儿。平儿领着巧姐要离开,刘姥姥道:“快去快回来,那儿也不是好呆的地方。''刘姥姥同狗儿家的将平儿送出了村外方回。平儿眼红红的上了车,回头却见板儿在路边招手问:"平姨和巧姑娘什么时候回?''巧姐从车里伸出四个指头。车行良久,犹见板儿还站在那儿,似傻如呆。
  平儿携着巧姐回到祠堂里,见到贾琏坐在乱糟糟的家什上,秋桐却在一边哭哭啼啼;见了平儿就赶紧打住打招呼。平儿着巧姐见过老爷和秋桐姨娘之后,便也与各位见过礼寒喧了几句。贾琏道:“着你回是有两件要紧的事.不然不会巴巴叫你回来的。''自从贾琏回后不久,便知道家中发生的一切。遂叫过贾环讯问了巧姐逃走原因;贾环本就心虚,知事难以隐瞒,便如实说道:“这原是云儿的意思,说大家都在打饥慌,不如给巧儿找个好去处;又没人做主,只得叫我出头扛着。后来才知道是云儿欠了锦香院里的债。''贾琏听罢,气得踢了贾环两脚也就罢了。平儿道:“事情已径过去了,大家都在难中也要让着点。况且环儿年青不懂事。''贾琏又看来了一眼秋桐说:“还有一件重要事。''末说完就听秋桐抽泣起来。平儿不知何故,忙携手问问秋桐何事。秋桐道:“我也服侍二爷几年了,二爷要弃旧迎新,要赶我走了。这样的日子本就没法过,不如卖了我还好一些!''贾琏顿足道:“我几时要赶你走?''原来凤姐走了,族中人和贾琏要把平儿抚正,秋桐听了大闹了好几次。平儿自凤姐走后,就对贾琏不愤;今见贾琏秋桐这般,便对贾琏道:“二爷,我本是个做丫头的命,今能够留在二爷身边,也就行了,断不敢有非份之想。若老天保佑,我能陪着巧姑娘,这就是我这辈子的福了。''贾琏见她心中不愿,也不好强。但从此更尊重平儿起来。秋桐对平儿比以前更亲热起来,不住地唠叼着自已的委曲、琏二爷的不是。平儿道:"如今不比从前,日子艰难。二爷的心情你也应明白。”秋桐道:“男人是有他的难处,我们女人知道。但凡女人有个什么难处,他们又何曾知道?”平儿听秋桐这么说便低头不语。忽又听秋桐道:“还是我们姐妹一场,都知心一些。以后我们姐妹都要照应着一些。”平儿看了秋桐一眼笑道:“妹妹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这样的话,也显得我们生分了。”秋桐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忽又说道:“这也没什么。我只是想问平姐姐,二爷的意思不知你明白没有?虽说太太老爷还在罪中,但人也没死,也得听听他们的示下。他说环儿听人的挑唆,他自已才听族中人胡说呢。自已才释罪回来,屁股没坐热,就做些不急做的事。”平儿明白了她的话中原委便道:“他原不该这样。况且也得听一下本人的心思。”秋桐眼展眉舒,平儿又道:“府里遭此变故。走的走,散的散,各人各自找各人的门路。二爷不念别的也该念着你守在这儿等他的那份情意。’’秋桐不觉眼红起来。
  贾琏用破木板在祠堂里隔了一室,支起了一个大坑。自已和秋桐、平儿、巧姐共处一房。这一家子的凄凉窘迫自不必说。夜里,贾琏靠壁睡着,秋桐睡在贾琏旁边,巧姐睡在秋桐旁,平儿就靠外和巧姐睡着。夜深众人都睡了,贾琏起来小解,见平儿还没睡着便凑过来轻声道:“还没睡着?”平儿小声道:‘‘你睡你的罢,别吵醒了巧儿。’’贾琏只得幸幸睡到自已的位置;刚一躺下,秋桐猛翻个身就背对着他。巧姐醒了,问平儿:‘‘姨娘,是什么在动?’’平儿笑道:‘‘是你秋桐姨娘在打耗子呢。’’秋桐吃吃笑道:‘‘是老爷在梦游。”贾琏咕唧道:“就女人话多。’’众人不吭声,一宿无话。
  平儿和巧姐与贾琏、秋桐住了数日,刘姥姥便带着板儿来接巧姐,顺便拉了一车青菜、豆子并米面来看贾琏。刘姥姥说:“村里人都爱巧姑娘乖巧,知道我要来接巧姑娘,就让我带了这些过来。那一袋面粉是他付姨父叫捎过不的。”贾琏等自是欢喜,忙请姥姥到里头坐。
  刘姥姥见众人面有忧戚,便道:"谁没有三灾八难的?就是佛祖菩萨也有劫难的时候,但也不打紧,好运一来,什么也都过去了,什么也都好起来了。''秋桐道:"难为姥姥还这么惦记着我们。''刘姥姥道:"我们桩稼人没什么能为,只是一个穷心意。亲戚一场,能就这么忘了吗?要多走动才是。''平儿怕过于叼扰刘姥姥,但刘姥姥说:“我是特地来接巧哥儿的。这也是女儿女婿的意思。''贾琏见姥姥诚意,巧姐也呆不惯祠堂,便让平儿带着巧姐随刘姥姥去了。
  刘姥姥带着众人顺便来袭人家看宝玉和宝钗,刚到门口,袭人忙接了出来。到屋里坐定,宝钗忙问好。袭人递过茶来道:“姥姥身体好?''刘姥姥道:“好!好!托姑娘的福。''刘姥姥见莺儿在逗贾桂玩,也忙过来看,看了一会儿就拉着袭人说道:“宝二奶奶好福气!你看这孩子面园耳大,顶平额宽。将来定鸿福齐天哩!''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些散碎银子给袭人说:“我这空手来看宝二爷宝二奶奶。这是我一点穷心意,不成礼义。''宝钗袭人谢过道:“姥姥这大年纪来看我们,已不敢受,还要破费,这真叫我们过意不去。''刘姥姥又问宝玉,袭人说去了街上,一会儿就回来了。麝月进来笑道:"说曹操,曹操到。''一语未了,宝玉挨近门了。刘姥姥见宝玉形容大不似从前,不由得难过起来。不等宝玉先开口问好,便拉着宝玉手说:“宝哥儿,姥姥来看你了。''宝玉道:“姥姥好!''刘姥姥道:“旧年你给我的成窖盖盅,我舍不得用,还收着哩。''平儿同巧姐正逗弄贾桂,刘姥姥指着桂儿道:“宝哥儿,你有了这么好的哥儿了,比什么都好!有什么事别压在心里。人活在世,哪会没个灾灾难难的?菩萨也要过劫难呢。等哥儿长大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刘姥姥说一句,宝玉点头一次.众人擦着眼泪也跟着笑起来。
  袭人留众位吃午饭,刘姥姥也就没推委。一张八仙桌旁摆了几件高低不齐的椅凳,袭人做了几样小菜端上桌子,笑道:“姥姥大老远来,没什么好招待。这不成敬意!''刘姥姥道:“我们桩稼人吃这样的好饭,就是有口福的了哩。''宝钗袭人请姥姥上坐。彼此推让一回,刘姥姥便坐了。平儿、宝钗、袭人依次坐大首;对面就是宝玉、板儿、巧姐坐一方,下首是麝月、莺儿坐着,并帮着打饭。饭过半晌,有饭粒掉到地下,刘姥姥弯腰拾起来塞到嘴里;袭人赶忙阻拦。刘姥姥道:“这饭来的不容易.还有很多人打饥慌哩。前阵儿水灾,好多地方房子淹了,吃的没了,又饿死好多人。前儿就有好多的官船在湘江水边,听说是朝廷派来看这些事儿的。又听说那船上天天有好多的姑娘在那儿唱大戏哩。可怜那些女孩儿都是官家的小姐呀。''说到此,刘姥姥忽地不往下说,转向袭人问起琪官来。袭人道:“昨日又去北静王府为北静王爷公主做千秋去了。''刘姥姥叹道:“你夫妻好人有好报啊!''袭人却道:“还是姥姥有德。菩萨保佑你老人家多福多寿!”众人吃罢饭,刘姥姥带着平儿、巧姐、板儿辞别宝钗袭人自去不提。
  岂知宝玉听了刘姥姥的话,却伤心起来,一心想到湘江边看看那些官船,看看那些类似大观园散去的女孩儿们。宝钗见她闷闷不乐,以为是因琪官未回之故,也不大理会她。次日天末晓,宝玉便到江边,但见官船数乘弯在水畔,里面张灯结彩、歌乐阵阵,有如仙音。宝玉侧耳细听,甚觉心醉。忽觉音韵一转,乐调凄美;众合唱转为独唱:“花谢花飞花满天。。。。”宝王心中一禀,忽觉天摇地动起来,不能自已。
  宝玉本自恍惚,总疑黛玉之死是为传说。今听黛玉<<葬花吟>>,便觉到了仙境;遂求船舱外守船官兵放自已进去一赌歌舞,以遂心愿.官兵不与理会。宝玉央求再三,一位官兵挥鞭打来,道:“你这厮好不知趣!你可知船里是什么人吗?这船你也能上?''旁边那位年长官兵拦住道:"理他呢,是个疯子。''宝玉自知求也无益,只得硬着头皮问道:"敢问大爷,你老只告诉我,里头唱歌的是姑苏林黛玉吗?''老者道:“这是巡府大人的歌姬在唱,你别叼扰了。去吧,别找打了。去吧!去吧!''宝玉含泪坐在水畔,勿自胡思乱想,当听到“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时,已呜咽不成声。他对着花船直唤:“林妹妹!林妹妹!.....''却无回应。船上官兵笑得前府后仰,直指着宝玉喊疯子。忽而歌停乐止,内有一美人问所系何事,官兵细述原因;美人笑而入内。稍许,众姝丽簇拥一美人至船栏。那美人忽地掩面躲入船舱,众姬笑止。宝玉细瞅,那仙姬般美人,甚是面熟,却又不是黛玉;见她入内,甚是失落。余者却又皆不认识.宝玉正自悲伤狐疑,忽见一将士走将过来;宝玉吓得连连后退。将士掷了个包裹与他,便赶他走。宝玉本不想接包裹,但想起定是美人姐姐的,遂揣在怀里,归去时犹自回头频频。宝玉一步一趋地往家行,想转回又怕惹得美人不开心;待回到家时已是天黑。
  宝玉将此事道与宝钗,宝钗知宝玉呆病又发,半晌方道:“林妹妹已过世许久了,她的诗词难道就没人知吗?''宝玉道:“三妹妹走时也没抄这首诗。''宝钗想起什么,便道:“打开包裹看看。''宝玉遂忙打开一看,里头有彩绫数尺,白银几两,另有书信一封。上写道:“宝哥哥、宝姐姐:府中之事,余已知悉。今我流入江心,身不由已。念及当日,姐妹相聚,其乐无穷。你我咫尺天涯,无缘一聚,此生有憾!赠与此物,如同见我。就此别后,愿君珍重!’’书后曙名“湘云”。宝玉哭道:"我怎么不知是云妹妹?''宝钗也拭泪道:"你心中只想着林妹妹,断没想到是别人。''宝玉反不好意思了。宝玉欲再见湘云一面,宝钗制止道:“她既不愿见你,自有她的道理。你这一去,反拂逆了她之意。''宝玉只得含泪叹息。
  且说星儿自从给十七婆祝寿,便赖在外婆家,每日家无事便找板儿玩。两人年岁相当,便也合得来,岂知板儿不知因何之故,对星儿有些不愤起来。这日,星儿又照常找板儿,板儿却道:“怎么老住在你姥姥家?也不回家上学来着。''星儿笑道:“先生病了,放学了呢.''板儿愣了会儿,不知说什么好,半晌又道:"我要做事,没时间陪你了。''星儿又问:"青妹妹和巧姑妈呢?''板儿却道:"怎的一个大男人老问人家姑娘的事呢?''星儿脸一红,正想走开,却听到刘姥姥在里头道:"是星儿吗?快进来,姥姥有事找你呢。''星儿步入内室,刘姥姥和平儿正在纺线,巧姐和青儿在旁边帮着牵线。刘姥姥叫星儿坐,星儿问过好之后便坐了。平儿道:"这孩子倒还乖巧。''刘姥姥道:“家里就这么个儿子,也是捧在手上怕飞了。家在旁边村里,是我们这块小地方的大户人家哩。星儿也在上学,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呢.''遂又与星儿道:"多承你姥姥昨日拿了那么多寿糕来,你自已家不没了?''星儿道:"因为姥姥生日时,我觉着好吃.姥姥咋日就多做了些.姥姥要拿给姥姥尝尝.我说平姨和巧姑娘在这儿,要多拿多送些来。''平儿笑道:“好个孩子!''刘姥姥道:"今日我们做了南瓜粑粑,玩会带一些你姥姥,这可是平姨做的呢。''青儿道:“还有巧姑娘做的。''星儿拿眼瞧巧姐,巧姐抿嘴一笑。星儿道:“巧姑娘的手艺当然是一绝了,我倒要鉴赏一下。''巧姐道:"我只不过是同姨娘学的.''便叫青儿在碗柜拿出个金黄黄的圆饼.星儿接过来咬了一口道:“好甜!''刘姥姥道:“凉了,仔细痛肚子。待会儿拿些家去蒸了吃。''星儿却道:“平姨和巧姑娘做的,我吃了不痛肚的。''说得大家都笑了。这时,板儿在院子里闹嚷嚷。青儿出来询问,却被哥哥冲撞几句。青儿赌气进来,刘姥姥问是何事,青儿道:“理他呢,好端端对牛发脾气。''巧姐出来一看,板儿却不吱声。过会儿笑道:“巧妹妹出来做啥?大日头底下。''巧姐笑道:"怕你生气,特出来看看。''板儿笑道:"没什么,牛不听话。''星儿在此顽了多日,家中传信,说先生授书,快回学堂。是夜,星儿踏着月色来到刘姥姥屋外,窗户上映着青儿和巧姐刺绣的身影。星儿想进去,却又觉不妥;徘徊许久方回。
  一日,十七婆拄着拐杖,歪到刘姥姥家,未曾进门,小狗摇着尾尾叫的欢。犬吠声招出了青儿和刘姥姥;两姥相携入室,上坑盘坐后,便东家里长西家里短地聊了起来。平儿沏上茶,十七婆连说经受不平儿道:“姥姥且别客气,我们在此,全仗姥姥们的照顾。''十七婆忙道:"理当!理当!''转头又同刘姥姥道:"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人,这礼节气派就与我们乡下人不一样。可惜这么个好姑娘又遇上这样个时候。''平儿笑着说些客气话便转身出去纺纱了。刘姥姥也跟着叹息道:“可怜那个宝哥儿,花朵儿一样的人物,这一变故,就整个人都变了。前儿听平儿说,他去江边看那些官船,却看到了表妹史大姑娘;那也是个模样极好的女孩儿,我曾在府中园子里见过两回。谁知被人卖到官船上。宝玉二次去看,那船竞不见了。他回去哭得人事不知。''说着就擦起泪来,十七婆也跟着擦眼泪问道:"那船哪去了呢?''刘姥姥道:"听说向北去了。去哪儿谁都不知道。''两位老人聊了一会儿,十七婆又道:"府中的那个巧姑娘真个好模样,很多人托我说媒。我想,这么个出身,这么个模样儿,一般的人家是不用开口的。''刘姥姥也道:"是啊!虽说家里大不似从前,但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孩儿。若真有个人家,那也得女婿儿有个模样,家里比较宽裕的方可。这样的婚事,想必她老子姨娘会答应的呢。''这时巧姐与青儿正进来玩,一听此话巧姐忙低头走了出来。青儿在身后跟着笑道:"恭喜巧姑娘了,这杯喜酒我断不可不喝了。''巧姐不语,站在风中,如同木雕泥塑。这里十七婆眉开眼笑地正要说下去,忽听板儿在院子里"唉哟''一声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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