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泊原创小说《大岭山恩仇》之二:珠胎暗结>
找到了一份工作,美玉拼命地工作着。她好借工作忘记掉这段时间发生的不愉快的事,淡化心中的阴影。
她与陈菊花是同一个部门,搞玩具彩绘工作。由于她比较灵巧,很快就掌握了彩绘技巧。美玉的外貌很吸引人,尽管她的性格从进厂后一反常态地变得不爱打扮。菊花也奇怪她的心性的改变,在家时的美玉打扮起来是没有人可以与之敌配的,现在上下班都穿着工服。她似乎无心外貌,不事打扮了。菊花心想,有可能美玉是因高考不弟才变得如此的。
因为与漂亮的美玉在一起,所以外貌不起眼的菊花倒爱穿着打扮了。上班时,她的工衣里头总要露出半截时髦的衣着的衣领衣袖;天气太热时,她总会时不时地敞开外衣,露出里头的性感衣着。有时干脆完全褪下工衣,露出香肩,还要左右装作无意地环视一下四周,看有没有人对她放电。如有人向她们看来,她便故意高傲地扬一下头,装作无所谓,什么也没有看到。有时看到让她中意的角色的眼光投过过来,她便学着美玉平常在家爱笑时的笑容对人笑一下。说也奇怪她这一打扮,员工中真的有好多帅的、不帅的、老的、少的,甚至还有女的那些眼光常常投过来。她很得意,自己竟是这样让人关注。
“嘿,靓妹!”工作的工友们在拉长没有注意时,便向她们发起了进攻。美玉低头做事,对此充耳不闻,熟视无睹。菊花扭头扬眉弄眼一笑便很得意地扭过头后。几个轰笑的小帅哥偷偷伸舌张嘴作呕吐状。这时拉长走了过来,很严厉地盯了几个小伙子一眼。那些帅哥便低头装作无事地做各自的工作。拉长是个三十出头广东藉的男子,已有妻儿;可男人性格所致,他对美貌的女性总青睐。他虽说不是开发区的人,但能讲白话,总让他有一种优越感,仿佛身份高过外省人。并且他还是管着一批人的拉长。
他踱到美玉身旁看美玉的工作,嘴中道:“不错啊,刚来就什么都能搞定。有前途!”他侧着双眼直往美玉脸上直溜。美玉很客气的笑了笑。旁边的菊花忙道:“拉长,他这么能干了,就多加点工资给她哦。”“没问题!只要听话。”拉长双眼迷成了一条线。
美玉感到拉长有点怪怪的,有心保持一点距离。可是,越是怕鬼越惹鬼。拉长有事没事来到她们的工作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时,一次竟忘乎所以地动手动脚起来。这让她有如蜂蛰般地弹跳躲开来。她害怕她会对拉长做出过激的举动来,便很严肃地说:“拉长,请你自重一点!我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如果有下次,别怪我不礼貌!我会不顾后果的!”拉长看到这样的位文静少言的姑娘脸色如此,知其难惹,只好脸红红地自我下台阶地说:“好好好,不惹你了。女孩子多人喜欢是女孩子的光荣嘛。点解你这么怕羞呢?”拉长如此说,心中并没有真的释然,反而恼起了美玉。他从来信手摸个别女孩子,有的女孩子还以为荣,就是不喜欢的也是很委婉地拒绝。美玉因那晚上有过可怕的经历,对这类举动极为敏感和反感。美玉让拉长“偷鸡不成蚀把米”,搞得他个大红脸,让他在圆工面前没面子。他心里恼透了!广东有一种类型的人文化低但又相当精明小气。受不得气,吃不得亏。这拉长就是这样一种鄙陋不堪的人。他受了美玉的气后,表面上好象没有什么,可是过了几天,美玉所在这个组里的彩绘工作全不合格了。于是,美玉他们的工作总是重新返工;于是,她们这个月来的工钱也就低了下来。
同一个组的工友们渐渐明白返工的真正原因是因拉长报复美玉所致。大家但都心照不宣,在拉长有意无意的暗示下,便都生分起美玉来了。人们有时明明知道对方无辜,在一种势力的压制下,也还是跟着一起踩起无辜者来;人们有时明明知道有些人做事缺德,但关系到自己的得失来,便也跟着为虎作伥起来。于是乎,美玉在一片怨声中生活着。动不动有什么地方画错了,都咬着说是新来的美玉做的;凡有好事,都与她无关。人们或是有意无意中冷嘲热讽起来。女的说,这样的美人没有人追,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追不到他的男孩子说她一张寡妇脸,一颗淫妇心,表面规规矩矩,其实不过是骚在骨子里。为工资的,都说她拉了们的腿……总之,美玉在拉长的得意中,心身两累的工作着。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美玉体会到了这种常在长辈们口中重复的一句话的真正含义。她也不知自己竟这样能够忍受,在家时的她是一点委曲也经受不起的。陈菊花看不过意,在下班时,二人坐在厂外草地上;菊花在无人时偷偷出计道:“美玉,以你这样的美貌,在厂里找个有权力的男朋友是很容易的。到是看这个广东王八能不能欺负你。叫他娘的尝点厉害!”美玉笑了笑也不吭气,仿佛这点受伤受气对她来说算不了什么似的。陈菊花又道:“你难道不喜欢男孩子?不会吧?你在家时屋子里贴满了很多男明星的照照啊。你还说你喜欢……”“别说了!我哪个也看不上!”美玉有点生气打断了老乡的话。菊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过了一会儿说道:“美玉,你不是拉拉吧?”
“什么拉拉?”美玉感到奇怪地问道。
“说了你不要生气。就是……嘿嘿!说了你就不要生气好不好?”菊花小心地说。
“不想说就不要说了。”美玉冷冷地说道。
菊花是个直性子人,忍不住说道:“你上过网么?网上很清楚的,也很多的。就是女同性恋。”
美玉忍不住嘴角露笑了。骂道:“你才是呢。”
“美玉,我是想说,你要是不喜欢男的话。找个女的也行。这儿就没有人敢打你的主意啊。也没有人敢对你怎么样啊。我经理的妹妹是这样的人,你长得这么好,她一定中意你。有了她啊,嘿嘿,看拉长这个王八蛋敢对你怎么样?”美玉笑道:“你神经啊!”菊花道:“美玉啊,你不是这样的人,但也可以利用一下人家啊。你不敢说我去帮你说去,不过到时你不要让别人难看就行了。再说李宇春也很义气,不是强人所难的那种小人。”
“李宇春?超女?”“哈哈!她的外号叫李宇春呢。长得也象呢。”菊花道。
美玉不理会菊花,心中到这位八婆嘴的老乡出来了一段时间竟学得这样鬼的了。这时,她忽然感到胃里有些难受,不觉“哇——”的吐了出来。菊花慌了,忙道:“是感冒了吧?再不一定是累了?”美玉心中烦恶,无力地点了点头。陈菊花叫她晚上休息一下,自己到拉长面前给她请假。美玉依言休息了。岂知晚上加班时,拉长听了陈菊花的话竟道:“她的事关你什么事?!看她下午上班时还好好的,这样快就病了?请假找经理去!”陈菊花碰了个钉子。
美玉这几天总是在别人有意无意地伤害下工作着,又加上她几天来吃喝总的有些反胃;她想休息,想请假,知道拉长不让,也就罢了,只好坚持上班。菊花叫她到医务室看看,她随便买了点健胃防吐的药吃一了一下。虽说小病没大好,却也没有太难受的感觉。她想,这不过是水土不服而已,想必过两天就好了,自己也就不太在意了。
过了几天后,在工作车间工作的陈菊花偷偷对美玉说道:“李宇春来了。”美玉随着她的眼光看过去,就看到一个俊气的男孩子模样的女孩子在拉长桌子前与拉长说着什么。她边工作边静下心屏声听着不是太远距离的拉长和“李宇春”的对话——
“哎,你们这几组为什延长了上交产品的时间?”听这声音有些男孩儿的霸气,“李宇春”还真的有点象李宇春呢。
“没有吧。现在几号了。不过,是那个新来的不是太会彩绘哦,误了工作我也没办法。”美玉听了拉长这样说便扭头轻轻看过去,只见拉长的一双狡猾的眼光和“李宇春”那好奇的目光都投向了她,她脸红红地低下了头。只听“李宇春”笑道:“莫不是看到人家长得漂亮,想出歪点子逼良为娼吧?”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拉长难为情的道。他听了“李宇春”半为玩笑半认真的话,又不好反驳。因为他知道以这种形式说话的人说是玩笑时,有时弄不好会认真的;更何况是她这个为人有些怪的人呢?
李宇春笑着走了过来,她拿起一个彩绘好的天使形象的礼品玩具问道:“这个返工好了吗?”美玉说还没有。于是,她又到别组已验检好了的同样产品看了看,再送到拉长跟前说:“你知哪个是新来的做的?”
拉长挠挠头笑道:“你考我啊?”
“难道你连好坏不知道么?那还做什么拉长?”“李宇春”斜了他一眼。
拉长便伸手指了指一个天使说道:“当然是这个啊。”
“李宇春”冷笑一声道:“你错了!是这个!”她将手中的产品各就各位地放好,回过身来象男人一样大方地拍了拍拉长的肩道:“有错就改。别没有错犯错。”拉长知道她是指什么的,脸红红的笑着点点头,眼不住地有不满的神色看着美玉。“李宇春”也不理会他,直走到美玉身边说道:“还画得不错。看你好象有什么心事,是不是这儿没有一个朋友?”没等美玉回答,她便笑了笑道:“今晚我请你去吃宵夜。”美玉有点紧张,不是因为“李宇春”是写字楼的负责人,而是因为她是拉拉。菊花偷偷用脚碰了碰她,她便醒悟地点了点头。
“李宇春”大摇大摆地踱出了这间工作间。拉长偷偷地轻声骂道:“什么东西?同性恋!”可是,他从此也再没有敢给美玉为难。从此,这车间的男男女女的外来流动工人也没有人再敌视她,反与她为好友;他们对言语也和顺了许多。
美玉心中暗暗感谢着陈菊花,感到她不是以前的没有见世面的女孩子,现在是个很有心计的女孩子了。她以为“李宇春”同性恋,还会对她怎么样。其实很多事不是她想象的一样。“李宇春”的确很喜欢她,但她对人行之有礼,对喜欢的人更是客气有余、爱护有加,从没有象平常人想象的一样,动手动脚,吃人豆腐占人便宜。但她行事如同男生,爱打抱不平。她发觉她很喜欢“李宇春”,但不是那种儿女情长的爱,是铁哥们的感情。
就这样,美玉在纷绕的打工生活中,得以“李宇春”、陈菊花的呵护下安心地度过,心中也有一定程度的安宁。
白天辛苦的工作,晚上就要好好休息了。菊花总是事儿多,嘴也多。动不动问美玉为什么脸色这样白嫩,有什么美容窍门。一会儿又说,哪个男孩子对他有意思,让她瞪了两眼。她什么都要与美玉分享,吃什么就留给美玉一份,连卫生巾也要分一半给她。
一个礼拜天的晚上,她到外面去玩后,回来拿了大堆护舒宝,分了小半美玉道:“这几天要来‘大姨妈’,身上很不爽.你拭拭这个,用上很爽的呢。”美玉正要去冲凉,顺手接了过来,又自己忽然感到奇怪,为什么出来了几个月,自己没有来‘大姨妈’呢?是不是因为自己年龄还是比较小呢?有可能是自己太累的原因。”她有些自暴自弃,就是自己身体出了什么毛病,她也不在意。
菊花又道:“刚才在外面给家里打了电话。外面的公用电话比自己手机打便宜多了,才一毛一分钟呢。我打了很长时间。我告诉我妈,看到你妈,就告诉她你在这儿很好。”美玉低头不吭声,菊花装作很生气的道:“你呀,太不象话了。同自己妈妈生起气来,到现在还不打过一个电话家里。真冷血!”美玉还是不吭一声,心中若有所失,哪个也不知她心中在想什么。菊花见她楚楚可怜的样子,便又说道:“我每次打电话时,都叫你妈妈放心。她也传话我妈,说叫我照顾你。你妈爱你呢。那次打电话我手机上,你又不接。真是!别将高考的事儿还放在心中,让你和你妈两个不开心。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做皇帝也是为了吃,打砖的也是为了个嘴啊。”美玉这才展颜一笑道:“等我发财了,我再打电话我妈妈。”菊花笑道:“你这又好笑了。要是没有发财就一辈子不理你妈了吗?你这是在和自己过不去呢。我知道,你八成是看上了一个男生罢?”“过不去就过不去吧。”美玉不耐烦菊花的唠叼,自拿衣服去冲凉去了。
菊花也跟着一起上了冲凉间,说:“我俩一起冲,你给我搓搓背。”美玉心中感到好笑,感到菊花有时粗犷得象个男人;虽说“李宇春”声口行动象个男人,但从不无意中流露出这种女孩子少见的豪气样儿;可菊花样子象女的,说话的内容却有股让人感到好笑的俗气。
浴室内的水笼头的水,“哗哗”奔泄出来。菊花便道:“要是哪个撒尿这么厉害那才叫吓人呢。”美玉“吃”的一笑,笑弯了腰,脱了一半的衣服只好中途停住,等笑够了再脱。
她们脱了衣服后,菊花道:“看不出美玉在这儿还胖了很多呢。看你的腰——”“怎么啦?”美玉问。“粗啦!”菊花不怕打击人似的说道。岂知美却不在意,她又感到奇怪的是,自己这么不爱吃饭,为什么就长胖了呢?故而心道:“有可能自己老了丑了,象那个扫地的中年妇女一样了。”有时,她真感到自己有七八十岁了。这些时间来,只感到自己肚子象抽筋似的动。有时在梦中,以为有人在用脚踢她。她想,有可能是太劳累的过,在外面水土又不服;她心境不好,有时感到这日子过得有时也象是一个寂寞劳累的梦。
美玉很挑食,有时饭也不想吃,只喜欢吃一些酸酸怪怪的食物。菊花说她在家让父母惯成这样的。她却自认为是因水土不服。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美玉打工,已半年有余了。但她感到自己度日如年,身心憔悴。她想向妈妈投降,要回家去;可她从来没有屈服过谁,因此话到嘴边,却又不去打电话了。厂里象她这么大的大有人在,都在这儿做事好好的没有动摇过;难道自己是人,别人就不是人吗?她的性子太犟了。
一次,她听到说,附近有家工厂有位打工妹怀孕了,将孩子生在厕所坑里了。她一听,心中悚然一惊,忽然意度起自己状况来。过了几天,她独自一人偷偷请了假,悄悄地跑到医院里作了个B超检查。医生说她怀孕了。她如同晴天霹雳,坐在那里,半天不知所措、不知所云。她不明白为什么让人强暴了一次就会怀上小孩子。很多女孩子与男朋友同居多少次也很少有怀上的。好久她才对医生说,要打掉胎儿。医生的话又如一道电电击到她的身上。医生说她的身孕已有近七个月了,如若打胎是相当危险的事儿,且法律也不准许。她呆了,一直到工厂时还发呆。第二天,她也不请假,也不吃饭,就这样一个人在宿舍发愣。菊花下班时见她如此以为是受了什么人的气,就劝慰她。见她什么也不说,就问是怎么回事,她也不说,只是静静地好象失了魂一样。
第三天,美玉失踪了。这回临到菊花发呆了,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美玉不辞而别?她看到美玉床上剩下不是太多的有物摊在床上,心中有说不出的失落感。
又过了很多天,美玉来电话了,说她找到了一个好工作,叫她不要担心她,也叫她替她在“李宇春”面前谢谢她这段时间对她的照顾。并且美玉还说,如果家中有电话来,就说她在外面很好。菊花问她在哪儿,她说她现在不想对她说。于是,电话挂了。菊花心中,留有了一段悬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