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悲梦》第一回:妾大妻小秋桐发威 女尊男卑薛蟠求怜
大观园抄捡后,宝钗自此也少入园来,一心只是服侍在母亲身边。无奈薛蟠犯案,未能了结;嫂子也越发不顾体面,日日吵得合家不宁;幸有宝钗深知其意,以言弹压其志,方有些许收敛。家中大小事一件接一件,薛姨妈年纪也大了,宝钗不得不替母日日操劳些个。元妃染恙,也让贾母、王夫人等忧心忡忡。宝玉成日是闷闷不乐,闲时也去找找林妹妹,说些不着边的话;可如今黛玉虽然说听到了,却也不气不脑,但心中的忖度,却未能去免。二人在一处却比小时候多了一些分寸,倒叫宝玉心中不自在起来。一日正在潇湘馆与黛玉谈说二姐姐出阁、宝姐姐搬出去了、云妹妹在家又没有常来,把个园中诗社搁了起来时,却听袭人着人来请宝玉,说叫到姨妈家给薛大哥道乏。
宝玉知薛蟠的事已让薛姨妈给打点好了,现已出了班房,现已免了牢狱之灾。宝玉此时也正想借故去看望宝钗,听了便要回去换了衣服去;黛玉托他代向宝姐姐问安。宝玉自去了不题。
连日来,贾母心情不大好,凤姐便日日承欢侍奉,也让贾母心宽体愈了。王夫人见贾母开心了,也就心下开朗了。邢夫人倒还照常一样,无有什么顾虑,只是近日秋桐有孕,竟不小心给丢了,心下也有些着脑。这日向贾母问安罢,闲聊了一些话后便辞了出来,向秋桐屋内看视秋桐去了。
秋桐小产,邢夫人过来看视。秋桐在床上敞着,拉着邢夫人的手哭道:“好端端的,如何就坏了?以前尤二姐也小产过。太太,这不就有些缘故的么?这么来,二爷命中就真的不能有个后么?如果不是她做了手脚,我也不至于这样。说不得明儿我这条命也就没有了的呢。”邢夫人听了,双眼怔怔,欲说又止。这时平儿正好走进屋子探视秋桐,听如是说,站在门口出也不是进也不是,只好讪讪地走过来向邢夫人问安罢,便走到秋桐床前安慰道:“秋桐,身子不好,又何苦好端端的生气来?太太在这儿,有些气头上的话说出来会让太太心中不安的。成日里,太太、老太太们有那多事还烦不过来,我们也要让太太们安神清静些才是。”秋桐冷笑道:“平姑娘,也不怕你与二奶奶说去。以前尤二姐是怎样个情景你是知道的,今儿个我也落得这个样子。姑娘也别高兴太早了,等你主子打发完了屋里人,再打发你吧。”平儿听了,方笑道:“秋桐也实太多心了。你我是一样的人,我又如何背着你在她面前多事呢?再说你也是在气头上的话,我还要拨这火儿么?平素你见过我是这样的人么?尤二姐的事已过去多时,提它做甚?若果真说起来,你我都要担不是呢。谁叫我们都没有照料应好她呢?只是你也要多歇歇儿,养好身子要紧。”说罢推说有事,便要退出去。邢夫人便唤住平儿道:“秋桐要到我那边住几天,这就叫人送过去,也不必回你们二奶奶了。”平儿答应着,便去找人送秋桐过去。
凤姐知道秋桐去了邢夫人处,心中不快,便问平儿:“她有甚么话儿不曾?”平儿道:“秋桐那性子,你还不知么。有甚话儿?我听到的奶奶也都早就知道的了。只是一件,她是老爷那边的人,有些事儿自然与别人不同。我们也别惹出话来让人说去。一家子大事小事没完没了,还是由她去清静几日也是好的。大太太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不如送几两银子过去,大家面上也好看一些。”凤姐先听了,脸上一红一白,之后冷笑一下点点头,道:“就将厨内那三十两银子叫丰儿送过去,让秋桐养好了身子,什么时候回来都由着她罢。”
丰儿将银子送过邢夫人这边,说道:“奶奶知太太体谅奶奶,忙中没照料好姨娘。叫姨娘好生静养,要甚么尽管对她说去。”邢夫人听了,还受用一些,心中不快也便搁开了。
贾琏出去办事,不几日回来了。一回来,凤姐便说月事来临,平儿又是个看得摸不得的美人胚子,贾琏便问起秋桐。平儿说是到大太太那儿去了。凤姐道:“都是你和老爷惯得她娇了。如今一不如意,就找太太。我这为妻的做小也服侍不来她了。太太心痛她不过,便叫了她屋里去享福去了。我银子也没有少给,倒成了个大罪人。你要是不早点回啊,我们可叫她屈死了。”贾琏也不理论,便往贾赦处去了。
隔了一会儿,凤姐便着平儿去接秋桐过来。平儿便去了,走至贾赦处,便听到贾赦在屋子内叫:“她就是三头六臂,仗着老太太痛她,总不得不将公婆放在眼里!”当听到小丫头道:“平姑娘来接姨娘了。”便也住了声儿,往内屋去了。平儿笑着走进屋来,却见秋桐在屋子内对着贾琏哭啼。平儿笑道:“如今二爷回来了,有多少说不得的话不能说呢?在老爷太太这里这样儿,总是不太好。二奶奶叫我接你回去呢。”秋桐虽说心中有恼,但觉得平儿说的在理,便随贾琏过了这边来。
还没走进院儿来,凤姐便笑呤呤地迎了出来,妹子长妹子短的将个秋桐的一肚子气也逗没了。屋子内早就叫凤姐着人收拾得整整齐齐。是夜,贾琏也不问秋桐是否小产,下头还没干净,两人便烈火干材地烧在一块儿了。次日,秋桐便觉下腹涨痛难受,贾琏早起到凤姐房内寻肚痛理气丸,凤姐问是何故,贾琏便说明原委。凤姐却不回答,瞅着窗前桌几上的两个打架的猫儿直发笑。不巧一只猫叫另一只大花猫咬下了桌几,“哗啦”一声带下了一只玉瓶儿。瓶儿碎了,凤姐“吃”的一笑。平儿听到响声走进来拾起粹瓶道:“瓶儿已粹了,奶奶还有心笑呢。”凤姐笑道:“我笑母猫挖了公猫一爪。”平儿这才看到贾琏脸上几道手指痕,待要发笑,却见贾琏脸上红红的也就隐忍不发了。平儿知道其故,便说道:“药也没个乱吃的理,不如叫个太医瞧瞧才妥。”凤姐笑道:“不用叫,想必秋桐是有喜了。”平儿知道凤姐在打趣他们,便收了瓶儿去看秋桐。秋桐却在被窝内又哭了起来,说一窝子人都想治死她。平儿没法,少不得好言相慰。
秋桐在撒娇哭闹的事儿传到了贾母耳朵里。贾母道:“难为了凤丫头。你们大太太与大老爷就是太惯了下人。如今这样闹下去,主子也不象个主子,奴才也不象个奴才了。”吓得邢夫人也不敢吭声,听由贾母当着众人的面数落于她。
且说薛蟠回来后,合家高兴。金桂初时还与他蜜里调油,后渐吊起他的胃口;奈香菱此时又有喜了,不便进她的房。金桂见此越发做出了腔调来。本当勾搭薛科未遂,一腔勃郁直冲心臆,平常都是见猫骂猫,见狗骂狗,指天骂菩萨。今见香菱有喜,薛姨妈、薛蟠围着屁股后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每日话中带味,薛姨妈、香菱忍气不理,由着她去。金桂见无人理会,甚觉无味,心中怨气冲天,又无处发泄。是日,闲觉无事,对镜自怜自恨,换了几件新衣,着实梳理了一番,到比平日大有不同。宝蟾进来笑道:“莫不是奶奶要跟爷出远门?”金桂也不理,只说:“爷回来,请他过来。宝蟾笑着应声出去了。
是夜,金桂自在房中摆了一桌菜肴请了薛蟠,夫妻对酌,极尽温柔;喜得薛蟠骨软筋酥,唯命是从。金桂道:“光喝酒无趣,我讲个笑话你听。”薛蟠挠腮抓耳,忙忙有请。金桂未语先笑道:“说有个人,有个小老婆,老是偷汉子。他便拿笔在那儿画了个圈,小老婆便不敢了。”宝蟾抿嘴笑了。那薛呆子拖着金桂的手说:“好姐姐,我也在你那儿画个圈儿。”宝蟾吃吃一笑跑出去了。金桂甩手嗔道:“放你娘的屁!我是那种人吗?”薛蟠自知造次,连连作揖不迭。金桂方笑道:“我且饶你这一回。”薛蟠兴来便要搂着求欢,金桂故意推开不理;薛蟠此时便是个软柿子,跪在地上哀求不止。金桂见此便对他施法子,那呆子也是有求必应。是夜,金桂说了些甚么话,打了些啥主意,还不知详情,在此不表。
晚上薛蟠睡在金桂处,着实风流痛快了一回。次日,日高三竿,迟迟不起。好不容易起了床,就衣衫不整地直冲香菱房间,吓得香菱不知如何是好。薛蟠吼道:“那年姑娘与你做的红石榴裙呢?”香菱赶忙拿出那件裙子。薛蟠吼道:“你那件呢?!”薛姨妈闻声赶过来骂道:“糊涂油蒙了心的东西!在哪里灌了黄汤又要作起孽来了!香菱好不容易治好了病,好不容易有了喜,你应爱惜一些才是。你想我薛家绝后吗?”薛蟠被薛姨妈骂回金桂房中。那呆子未至窗下,只听“嘭”的一声,金桂在里面砸东西嚎哭;薛蟠忙去安慰。这时老家人找薛姨妈有事,薛姨妈自去了,留下香菱独自垂泪。好一会儿,薛蟠拿了宫中特种笔墨到香菱房中,掩门磨缯了一会儿,又将笔墨拿了出来。薛姨妈叫薛蟠到铺子里去办事,薛蟠带两个小厮自去了。宝钗知金桂禀性难改,此时相劝恐她更得了脸无法无天,便只让莺儿叫了香菱去了自已房中不提。